蕨菜

何以名蕨?《埤雅》说:“蕨,状如大雀拳足,又如人其足之蹶也,故谓之蕨。”据《本草纲目》载:“
蕨处处山中有之,二、三月生芽,拳曲状如小儿拳,长侧展宽如凤尾,高三、四尺。茎嫩时无叶,采取以灰汤煮,去涎滑洒干作蔬。味甘滑,肉煮甚美,姜醋伴食亦佳,荒年可救饥。根紫色,皮内有白粉,捣烂洗澄,取粉名蕨粉,可蒸食。”陆玑的《诗疏》也说:“山菜也,初生似蒜,茎紫黑色,可食,如葵是也。”

据说商代有伯夷和叔齐哥俩,发誓不食周粟,逃到首阳山上,采蕨而食,最后“夷齐食蕨而夭”活活地饿死了。秦代也有四位老先生隐居在商山,采蕨菜而食,反倒“四皓食芝而寿”。我有些纳闷,再细加追究原来这四个人主食是小米,将蕨当小菜。又因为是隐居,成天开开心心的,还自编了一首《紫芝歌》以明志。伯夷和叔齐只吃蕨菜,心情抑郁,后来听说江山都姓周了,蕨菜也算是周菜,便开始绝食,当然就活不成了。

蕨菜鲜嫩多汁,清香滑嫩中带一点山野的苦味,有特殊营养价值,被历代诗人赞赏。陆游一句“蕨芽珍嫩压春蔬”,把蕨菜推到极致。他还说:“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沒勿忘回;传夸真欲嫌荼苦,自笑何时得瓠肥”。白居易也有《放鱼》诗:“晓日提竹篮,家童买春蔬。青青芹蕨下,叠卧双白鱼。”篮子里两条鱼,一把芹菜,一把蕨菜,再沽上一瓶老酒,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蕨菜也叫元修菜,《光绪黄州府志》说:“元修菜,似芥,蜀种,因苏东坡得自故人巢元修因名。”苏东坡还专门为元修菜写了诗和序。实在因为蕨菜在众多的野菜中,有“山珍之王”的美誉。据说皇帝也爱吃蕨菜,刘邦把蕨菜烧肉赐名为“商芝肉”。康熙皇帝把蕨菜称作“长寿菜”,列为御膳用菜。那种“堆盘炊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溶溶漾漾甘如饴,但觉馁腹回春熙。”的滋味直同天上庖厨。

 

虽然蕨菜蕨菜鲜肥软滑,香嫩甜美,余味悠长,但毕竟是野菜,架不住天天吃,顿顿吃。把他当着主食,总有些凄然。南宋洪迈的《客斋随笔》记录了这样一种情景:“乾道辛卯,绍熙癸丑岁旱,村民无食,争往取其根,率以昧旦荷锄往掘,深至四、五尺,壮者可得六十斤,持归捣取粉,水澄细雨者煮食之,如炬粉状。每根十斤可充一夫一日之食......”难怪明朝理学大师王守仁被发配到贵州龙场驿,以一介儒生之身沦落天涯,采蕨充饥。这时他眼中的蕨菜怎么能有唐诗人钱起:“对酒溪霞晚,家人采蕨还。”那样潇洒心情呢?王守仁在其《采蕨诗》中哀怨地吟道:“采蔗西山下,扳援陟崔嵬。游子望乡国,泪下心如摧。浮云塞长空,颓阳不可回。南归断舟揖,北望多风埃。已矣供于职,勿使贻亲哀。”

仲春三月,亦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恋爱季节。再回过头读读《诗经》采蕨的文字:“......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采蕨是假,约会是真。所以后来诗人写蕨的诗就透露出一些甜甜的爱怜,淡淡的暧昧。如宋诗人许棐的《笋蕨羹》:“趁得山家笋蕨春,借厨烹煮自炊薪。倩谁分我杯羹去,寄与中朝食肉人。”
简直是以蕨传情了。听说有的地方男方约女方私奔,就用树叶包着蕨菜送给女方,其含义是爱得不行了,哪怕吃糠咽菜也要走;女方同意私奔,则加一支茅草叶送回。其中的含义是悄悄地逃,跟你到天涯海角。

啊,蕨菜竟成了爱情之草了,究其根本,始作甬者还是诗经那句“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我突发奇想,一对网恋的男女若要见面,不妨发个短消息,就两个字“蕨菜”,又隐蔽,不怕别人偷查,且又有诗意。最根本的是,可以如阿Q那般理直气壮“和尚摸得我摸不得”一样的道理,古人能“蕨菜”我为何不能“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