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道不完榕城史话

 

 

然后,我给大家讲讲“榕城”的故事。

有福州这座城市之前,榕树肯定已经先期抵达了。是风和鸟将种子带来,然后温暖湿润的泥土中有生命开始孕育、蠕动、发芽、长叶,终致繁茂盛大郁郁葱葱。
“沙墟阴欲暮,郊邑淡方闲。孤径回榕岸,寥寥分远望。”这是唐朝一位叫陈翌的户部员外登上城楼时写的诗。一千多年前的福州,宽广仅232步,北起鼓屏路小山阜,南至虎节路口,东起丽文坊,西至渡鸡口,也就巴掌大小。诗人来了,长衣宽衫,行色匆匆。晚风渐起,将城墙外沙洲泽国上一片起伏连绵的榕树沙沙吹动。多美的树呀,树冠如云,枝干似铁。深深吸一口气,都是故乡温暖的气息沁入心脾。
正是在唐代,福州已经有了“榕城”的称呼,延续至今。
那个蔡襄,我们知道他是北宋的著名书法家,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一个舞文弄墨的人,满肚子都是锦绣文章与颜筋柳骨,但是走出书斋,他仍然目光炯炯。1045年,他以右正言、直史馆出知福州。33岁,正是一个男人生命的颠峰时期,一腔抱负不为朝廷赏识,鼎力协助范仲淹进行“庆历新政”的改革又遭失败,心灰意冷,不如归去。归到家乡闽地,能做什么呢?修复东湖,奏减重税,还有,他脑中灵光一闪,居然提倡在福州至漳泉的驿道旁种植榕树,这是由官府组织、有计划地进行人工种植榕树的开端。长亭外,古道边,一株株绿油油的榕树列队成行,摇曳在风中,抚慰了天涯沦落人的孤寂,也呼应了春风得意者的欣喜。如果从空中往下看,夹道绵延的榕树便宛若饱蘸墨汁粗粗划出的一撇一捺,那是作为书法家的蔡襄在大地上恣意龙飞凤舞出的一个作品。
20年后,建瓯人张伯玉坐到福州太守的位置上了。也是个口无遮拦的犟书生,也得罪过高官强权。这样的人别指望宦海仕途能走得顺利,但不要紧,有酒喝有诗作,甚好,“张百杯”与“张百篇”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据说,范仲淹曾以其敢言清廉荐于朝廷任职;又据说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深为其文章精美叹服。一个放任不羁的大才子,在安徽、浙江等地捧一顶小乌纱帽辛苦辗转,62岁,老了,终于不再指望仕途的腾达飞黄,这时候,他从绍兴“移知福州”。正是大旱之年,到任的路上烈日烤花他的老眼,上下颠簸的轿子几乎要烧起来,热啊,真热啊,汗如雨哗哗而下,眼前一黑突然昏厥。手下连忙将他抬到路边树阴下,刮痧灌水掐人中。醒了,张伯玉醒了,睁开眼,他看到幽深的绿,优雅的绿,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啊,铺天盖地庇出一片透彻的清凉,于是榕树进入张伯玉的心中——只是一个传说罢了,流传在福州市民中的传说。但是张伯玉对榕树真的情有独钟,上任没几天,他即下令编户浚沟七尺,干什么?种植榕树呀。治平年间福州府人口大约有30万,城内城外种下的榕树就有上万株。“两岸酒市歌楼,笙歌从柳荫榕叶中出” ,“榕叶满川飞白鹭,醉吹横笛坐榕荫”,一幅幅多么美好的生活图画啊。福州太守张伯玉仅活了65岁,也就是说“移知福州”仅3年,他的人生就走到尽头。人去了,树却留下了,几年后“绿荫满城,暑不张盖”。榕树成了福州的一个诗意化身,婆娑数枝摇出万千风情,这个偏于东南一隅的小城便因此有了别样的韵致。

本页文字:转载自《海峡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