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 茅 本想着用“芦苇”或者“芒”这样一些看上去似乎要美而雅的字词来做标题的,可又实在没这自信------我想说的芭茅和它们就是一回事,也曾请教过些植物家,得来的印象却仍是模糊,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用了“芭茅”来做题目,虽然心中不免终是有些不甘。 这两天的工作,就是在山间乡野到处跑着,满世界去找一种叫“枣树”的未被嫁接过的实生小苗。颠簸的路途之中,满眼将枯的暗绿或者总是灰暗的天空加上不顺利的工作进程让人情绪很是萎靡。这个时候,翻过山头,忽然而至的一大片白茫茫的芭茅花在山坡上精神抖擞,兴高采烈地样子顿时就让观者如我的心情为之一振,仿佛得着继续前行的动力似的。 其实芭茅,这种禾本科的草本植物在吾国很多地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即使在吾国之外,也应是常见之物。川端康成在他的《雪国》里写岛村在温泉站下车,首先就被满山遍野的胡枝子花所震惊。其实呢,在阿婆的指点下,这个眼神实在不怎么的家伙才发现原来那些不是胡枝子,而是芭茅,正被村民们忙着收割回去做编织甚至修房建屋之用的芭茅。 从岛村的误认,我们也就可以想见芭茅花的大致样子,成串成串的穗状花序,白的,稍微有点泛红或者紫,在秋日日见苍凉的天空下,开着,说不上怒放,甚至会垂了头,倘若有风,安静地迎风摇曳,也很是柔美。所以,在朴素自然思想相对较重的日本园艺中,这个芭茅,也就在“秋之七草”的排行榜上占了一席之地。 不只是日本了,即使在似乎总是浓墨重彩的欧洲画卷里,也很容易找到淡色的芭茅的影子,尽管它们常常就被叫做了芦苇什么的。那个国王有双鬼耳朵的故事还是有点印象的吧,其实呢,这故事的源头在最早的希腊神话里和芭茅也是相关的。那个可怜而寂寞的理发师,终于向大地吐露出国王鬼耳朵的秘密后,一定没想到,大地的回应,就是生长出了这样一些永也清除不尽生命力及其顽强的芭茅来向全世界宣告:国王有双鬼耳朵。可这样的一则八卦消息,重复得多了终是无趣,所以,最终的有关芭茅的使命,就变成了向世人宣告潘神之笛的美妙动人,这样的使命,与美有关,也就是值得永恒了。 潘神之笛,大概就是我们听惯了的虽也是似而非着的芦笛吧,之所以会奏出如何美妙的音乐来,实在是因为,芭茅的茎是中空的。在那些怎样灵巧的手与嘴的调制下,发出些声响来自然就不是难事。笛卡尔好象说过,人也不过是会思想的芦苇,当然,说这话时,他是在说人和宇宙的关系,说加害者与被害者谁更高贵的的问题,虽然不懂,我却因此喜欢了笛卡尔这家伙,又虽然他的那些数学理论于我更是比塞拉利昂土著语更为难懂。 不过,我得老实交代,我之喜欢芭茅,是在童年以远了,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30年后还会来写和芭茅有关的字呢,那个时候,所喜欢的,不过是溪旁河滩边的芭茅叶子,那些长而柔却也直而韧的叶子在我的一双小手里,可以象箭矢一样飞射出去,飞得那么高,飞得那么远,在秋天的晴空下,象一个怎样隐秘而又激动人心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