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

李 花

唐 李商隐

李径独来数,愁情相与悬。
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
减粉与园箨,分香沾渚莲。
徐妃久已嫁,犹自玉为钿。

 

 

 

【赏析】
诗人借咏李花而自比,表现了对于李花洁白的品性的无限神往。由李花颜色所连及和联想到新竹的粉霜、池莲的花冠、徐妃的玉钿,都是纯洁的白色,构筑了富有风韵的洁白境界和诗人迷茫的心情。该诗的第一、二句写诗人在李花树下散步,说自己的愁情和那高悬的李花一样飘荡,非常生动贴切極。第三、四句写李花的处境恶劣,暗喻诗人失意的身世。第五、六句写自己空有凌云抱复,难得施展。第七、八句以徐妃久嫁犹得不到君王的宠信,比喻自己从宦已久,一直得不到朝廷得重用。整诗写得含蓄蕴籍、温润纯熟。这首咏花诗似写李花,又似未写李花。这种手法,即能说尽李花之态,使花的形象历历在目,且有声有色、有情有味。在似有似无中,把作者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达到超然无我的艺术境界。

【韵译】
独自在树下流连,
愁绪如细枝高悬。
薄命无助的李花,
谁对你依依留恋。
再没有明月相照,
佯笑着随风飘远。
这些无暇的洁白,
象新竹薄施粉黛,
象池塘亭亭白莲,
象美女腕上玉钿。
徐妃凄楚的笑脸,
唤不回君王恩典。
【说明】
李原产中国,是中国最古老的栽培花木之一,已有三千多年的栽培历史,《诗经·召南》“何彼秾矣,华如桃李”诗句可以证之。《春秋》也有“周敬王二十四年‘于越败吴于檇李’”的记载。汉代纬书《春秋运斗枢》说得更神:“玉衡星散为李”,李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五星玉衡星光泽所化,足见李为古代人民所喜爱。
李花春日先叶开花,花开五出,三朵一丛,繁英压树,敷花似雪;结实之时,球果累累,宛如悬珠,自古深受人们喜爱。唐初陈叔达谓:“李有九标,香、雅、细、淡、洁、密、宜月夜、宜绿鬓、泛酒无异色。”道出了李花的特色。李花白天望之恍若白云一片,极目迷离。入夜璀璨晶莹,尤为明艳。韓愈作《李花赠张十一署》咏之:“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暗夜里桃红失色,李花却更显洁白,在徐徐微风的吹拂下,繁密如“波涛翻空”,景象奇壮。多年以后,宋诗人杨万里有一日黄昏望见隔江桃花而暗,而李花独明,方悟韩诗之妙,言是因为李花洁白,夜间远看愈显明丽之故。他因写诗云:“近红暮看失胭脂,远白宵明雪色奇。”还说:“李花宜远更宜繁,惟远惟繁始足看”,这些心得都颇得其奥。
唐诗人韩愈还有《李花二首》诗,如其中“当春天地争奢华,洛阳园苑尤纷拏。谁将平地万堆雪,翦刻作此连天花。”,是极有气势又富于想象力的句子,以雪喻花,令人极其神往李花冰清玉洁之风姿。对李花的特色,真正做了理解的描述是唐诗人贾至《春思》诗:“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写出了李花的精髓,浓烈地传递出春天的信息。唐诗人诗人吕温,途中逢李花开放而吟,“夜疑关山月,晓似沙场雪。曾使西域来,幽情望超越。将念浩无际,欲言忘其说,岂是花感人,自怜抱孤节。”诗人与花相对会心,物我两通,融为一体,既是赏花,又是对花诉说衷肠,以李花的洁白纯净来印证自己高标孤节,可谓深得观花三昧。唐诗人吕岩《豆叶黄》:“二月江南山水路,李花零落春无主。”也令人眼目一新,只是更多了伤感。
诗人写桃花多有独立成篇,而写李花却往往都有桃花的影子,而并称“桃李”。虽二者相提并论,但古来赞桃花者比比皆是,颂李花者则寥若晨星。桃花以其色艳体娇,妖冶妩媚,赢得人们青睐,视为风流美女,一些情爱的佳话与韵事往往与之相连。李花备受冷落,皆因她甘淡守素,不以色媚人。其实桃花太过红艳招摇,大出风头,往往让素白的李花成了陪衬。桃花艳丽,虽足以与明媚的春光相和,但李花冰肌玉骨,皎丽纯洁,花开繁茂,且香清气远。天生丽质的桃花与淡妆素裹的李花交相辉映,堪称绝佳配置,为入春生色,可说难分伯仲,各有妙处。正如明人陈诗教《灌园史》曰:“桃花如丽妹,歌舞场中定不可少;李花如女道士,烟霞泉石间独可无一乎?”清人《格致丛话》云:“桃李二花同时并开,而李之淡泊、纤秾、香雅、洁蜜,兼可夜盼,有非桃之所得而埒者。”阳春三月,风和日丽,花事纷繁,桃红李白,撩人心魂,这是李花用情太深,与桃花抵死缠绵,已不能分离。然世俗毕竟喜艳丽者多,爱淡雅者少,人情与花色原来也一样热闹。
桃李争春,相偕开花,一红一白,斗艳媲美。“枝缀霜葩白,无言笑晓风;清芳谁是侣,色间小桃红。”二者同时芬芳,堪为伴侣,相映成趣,其实难分伯仲。一如唐诗人贺知章云:“千年万年不凋落,还将桃李更相宜。桃李从来露井傍,成蹊结影矜艳阳。”而唐诗人李商隐《赋得桃李无言》诗,把这种相互矜持变成了一对哀怨:“夭桃花正发,秾李蕊方繁。应候非争艳,成蹊不在言。静中霞暗吐,香处雪潜翻。得意摇风态,含情泣露痕。芬芳光上苑,寂默委中园。赤白徒自许,幽芳谁与论。”除了桃李的芬芳之外,同时会弥漫起一种挥之不去的幽艳。仿佛春风中摇曳的桃李花片,是少女袅娜的倩影,含情的笑靥。甜蜜与悠远,静谧而优美。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为最销魂的感觉,恰恰就是来自于想象中的美丽。花瓣缓缓地飘飞,它的姿势如同一缕光线的舞蹈,消失在午后空落的风里,只留下一缕伤感的凝香。
当初春之际,李花开放,繁花压树,香雅淡洁;玉枝霜葩,姝静玉气,宛如冬天第一场大雪般纯洁无暇。也像大海上涌起的洁白的浪花,又像海底傲然挺立的珊瑚。一簇簇白绣球,一串串玉水晶,那么生机盎然,那么晶莹剔透。和风吹过,李花飘落无数,浓香扑鼻而来,宛如醇酒一般。难怪古人品评李花为香雅、细淡、洁密之品。尤其在月明之夜,满树李花和迷离的月色织成的轻纱,象一帘白色的幽梦把你送到了童话般的纯净世界。
【轶事】
《西施爪痕》·桐乡市百桃乡有个檇李园。这李园花开芬芳异常,结果皮色殷红,甘甜鲜美,名列诸李之冠。其果顶微凹之处,有一指甲掐过的爪痕。原来春秋时候,此地系吴越边界。西施远嫁吴王,经过檇李城的时候,见李花聚簇成球,犹如雪海。便勾起留恋故土的情思。第二年,待李子成熟时,西施又来,随手采下一颗李子,用纤纤玉指在果子上掐了一下,顿时果汁横溢,香气入鼻。放到嘴边一吸,李汁犹如甜酒。西施连吃数颗,竟被醉倒了。从此,人们就给这里的李子取名为“醉李”,又称为檇李。从此以后,亿万颗檇李都有指爪痕。清朝朱竹姹太史曾在《鸳湖擢歌》诗中写道:“闻说西施曾一掐,至今颗颗爪痕添。”